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记者刘宗智
近期，现实题材力作《主角》持续热播出圈、口碑走高。剧中“存家班四老”之一的周存仁由演员同超饰演，抬眼开口皆是戏韵。其内敛正直、视戏如命的“秦腔艺人”形象，给观众留下了深刻印象。日前，同超接受齐鲁晚报·齐鲁壹点采访，结合自身经历，深度解读了周存仁这一角色的人物内核。
不用演，自带戏曲范儿
同超告诉记者，他最初应邀以“教练老师、排导老师”的身份进入剧组。没成想，这次参与指导秦腔排演的经历，竟成就了他五十多年艺术生涯里一次重要的转折。
同超是土生土长的陕西高陵人，12岁考进当时的文艺训练班。“和《主角》里的易秦娥是一期的学生，她是七五年、七六年这一批，和我当年上高陵戏校是同龄人。”戏外的人生轨迹，与剧中的背景设置悄然重合，也为他读懂角色埋下了伏笔。
入驻剧组后，同超专职负责演员的秦腔身段、唱腔及舞台功底指导。就在戏曲培训工作稳步推进时，剧中“厨房胖女人”的扮演者、戏曲组总负责人任小蕾找到他，说导演组想让他试个角色，“忆秦娥四个师傅里的老三，周存仁，一个大武生。”
“我听完当时就说，‘小蕾老师，这事儿我真弄不了’。”同超回忆，他当时的理由是，“戏曲的表演是写意的、夸张的，影视的表演是写实的、生活的。我真弄不了，也没有接触过影视表演。”
他的顾虑很真切。干了一辈子戏曲，突然要面对镜头，这种转换对任何一个传统艺人来说都不容易。但导演组没有放弃，过了几天又找他谈。“同老师，你看你这个形象，包括你干了几十年在戏曲上的成就和生活阅历，演这个角色特别合适。”
抱着试一试的心态，同超走进了化妆间。“化妆师给你把妆化好，衣服穿上，给你一段戏，你就按这个戏的情绪情节表演，放自然、轻松就行了。”一段戏演下来，导演组看了录好的小视频，反应出乎他意料。“太好了，同老师这个形象、这个感觉就是周存仁，太棒了。这就是戏曲人演戏曲人，不用演，他就是那个范儿。”
“烧衣服心如刀割”
敲定角色后，同超做的第一件事，是去服装间。“我给这个角色选的是白衬衫，不是新的，洗得再旧也非常干净。外套是蓝色的中山装，有点儿发白发旧。包括裤子、鞋子、袜子这些细节，都是我提前去和服装老师沟通、选定的。”
记者问他，为什么对服装这么在意？“周存仁这个人物，我是这样想的：他非常干练、干净，对事业非常敬业、踏实，富有正义感。”同超说，“站在导演面前，导演说‘好着呢，这个感觉和服装非常适合周存仁’。”
同超更从角色姓名里，读懂了一代戏曲传承人的使命。“我们是存字。‘存’的意思就是保留下来、留下来，把我们的艺术、把几千年的秦腔保留下来。‘仁’就是仁义，做人要正直，要有正义感。”
整部剧的拍摄中，最让同超动容、记忆最深的，是一场烧戏服的戏份。剧中，他们几位老艺人藏的老戏服被团长黄正经发现，面临烧毁的险境。“我们三个人硬着头皮把十几口大箱子抬到灶房的烧火楼道口，一件一件拿出来。当时我把箱子打开，一件一件衣服往外拿，感觉就像是烧我自己、要我的命，心里真的像刀割一样。”
后来，剧中周存仁想起一个地方能藏东西。他是看剧院大门的，剧院的顶棚上边是用木板铺成的。他们把箱子里的衣服全部拿出来打成软包，一包一包背上去。“那些大包袱可沉了，戏曲服装上面都是用金丝线绣成的，一大包袱里边包十几件，背到身上能有三四十斤重。老头儿背着还要上楼，拍的时候不是一遍成，要拍好多角度、好多机位。”同超说。
离别戏当场落泪
剧中四老同心护戏、倾力托举新人的师徒情，也让同超数次动情。最让他泪目的，是苟存忠戏台落幕离世的戏份。为帮徒弟易秦娥站稳脚跟、烘热戏台，苟存忠拼尽毕生气力演完最后一场戏，落幕之时，永远留在了挚爱一生的舞台上。
“他带着欣慰、带着对秦腔传播的幸福走的，没有遗憾。”同超说道，四老毕生所愿，就是为秦腔找到可托付的传承人，“为啥要演第一场？就是为了给娃把场子烘热，让她第二场好好演。苟存忠憋了一口气、憋了一股劲儿，把这个戏演火了、演红了，把八十一口火吹完。”空荡荡的房间里，看着并肩半生的“老兄弟”落幕离场，拍戏时的同超，情难自禁，当场落泪。
剧中，四老各有所长、分工育人，同超饰演的周存仁，是易秦娥的武戏恩师。“苟存忠主要教唱腔和念白，我主要教她练功、教武戏、打靶子，还有身段和基本功。舞台上的步子要有身段，基本功一定要好。站到那儿以后，脚抬到什么角度、抬多高，脚勾起来勾到什么角度，都是有规定的。”
这些刻进骨子里的规矩，是同超数十年苦功的见证。回忆年少学艺时光，他满是感慨，“我在高陵戏校五年坐科，早上五点以后没有睡过觉，晚上十二点以前没有睡过觉。一天睡觉加上午觉一共六个半小时，其他时间全部泡在练功场。”
从戏台到荧幕，从戏曲演员到影视剧演员，同超的跨界转身，不华丽、不张扬，带着老艺人独有的笨拙与虔诚，却让周存仁这个角色落地生根、有血有肉。“要想成为一名好演员，必须在背后下苦功夫，这就叫台上一分钟、台下十年功。必须要踏踏实实、认认真真去练，这样才能成为舞台上的主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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